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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第五章东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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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章,风雨飘摇东塑船
  天降大任挑重担,
  风雨飘摇掌舵船。
  艰难困苦何所惧,
  为老为少剖心肝。
  起死回生谋出路,
  经济责任招招鲜。
  ——题记
  1,我愿到最困难的企业去——于桂亭的人生正剧开场了
  三十而立。
  到1980年,于桂亭整整三十岁了。
  三十岁的人生,经过了修脚、?#21271;?#25171;铁、坐机关,逐渐变得丰满圆润。
  30年里,政界、商界、机关、基层,他都经历过了,极寒的北疆,极热的炉边,纪律严明的首长机关,雾气蒸腾的澡堂子,他一次次接受着考验,也一次次像锥子一样露出头来。
  这三十年里,天地是书房,社会是课堂,他混迹在各色人等里,学的是世事洞明课,读的是人情练达书,练的是委曲求全功。
  这三十年的人生,让他弄明白了两件事。
  第一件事:世上本无难事,只要用心,什么事都能做好——这让他找到了人生自信。
  第二件事:他不?#19981;?#26426;关生活,他对当官不感兴趣——这让他找到了人生方向。
  两杯清茶,一张报纸——清闲,他不?#19981;丁?/div>
  上传下达,循规蹈矩——务虚,他不?#19981;丁?/div>
  迎来送往,左右逢源——圆滑,他不?#19981;丁?/div>
  打官腔,说套话,勾心?#26041;恰?#20182;不?#19981;丁?/div>
  唯命是从,毕恭毕敬,看人脸色——他不?#19981;丁?/div>
  他能?#35270;Γ?#20294;是他不?#19981;丁?/div>
  他?#19981;?#20160;么,?#19981;?#24178;点实实在在的事——像农民一样,春种一粒种,秋收万颗?#36873;?/div>
  像泥工瓦匠一样,劳动一天,一座座砖墙砌起来了。
  于桂亭的心性,明亮清爽,不计得失,他的骨子里,是个自由率性的人,是个与众不同的人,是个个性鲜明的人,有胆有识的他,太不?#19981;?#26426;关的沉闷和亦步亦趋了。
  而且在官场上,他也看明白了一些人?#30333;?#31169;自利”的嘴脸,心里反感倍至。
  在机关的这几年,虚无感和无价值感一阵阵袭击着他。
  人这样活一?#27815;?#26377;什么意?#36857;?/div>
  他想有一片自己的天地,去任意挥洒。
  时代,终于在他三十岁来临的时候,在他厌倦机关生活的时候,悄悄掀起了“让草根英雄一?#32929;?#25163;”的滔天巨浪。
  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,中央不?#21916;?#20081;反正,来自民间的一场“?#23548;?#26159;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的大讨论,像飓风一样扫荡中国大地。
  长期禁锢在“革命、路线、斗争”等意识形态领域里的中国,开始把目光转移到经济发展、改革开放上来。
  历史悄悄地转轨。
  时代列车嘶吼着向东?#38477;?#19968;线曙光进发了。
  在涌动的春潮里,诗人北岛的诗歌激荡着全民的神经,传达着一个时代开启时“先知先觉”者们澎湃的思潮:
  告诉你吧,世界/我不相信!/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/那就把我算做第一千零一名。
 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/我不相信雷的回声/我不相信梦是假的/我不相信死无报应。
 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/让所有的苦水注入我心中/如果?#38477;?#27880;定要上升/就让?#27515;?#37325;新选择生存的峰顶。
 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/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/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/那是未来人们凝视?#38590;?#30555;。
  ……
  中国大地,一个全新的、也是混乱的时代,正拉开大幕。
  寒风里暗涌着春潮,也隐蓄着风暴。
  ?#33322;?#27700;暖鸭先知。
  在北方闭塞的小城,于桂亭已经感受到了时代跳动的不一样的脉搏。
  我想到一个最困难的地方去,我想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。
 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呐喊。
  当青春?#37319;鲜?#20195;的脉搏,当热血感触时代的劲风,激情在澎湃,?#24708;?#22312;?#21152;俊?/div>
  毛主席打天下,红军战?#39063;?#38634;山过草地,走过了千难万险,现在是和平年代,万险的事是没有了,我就?#19994;?#21315;难的事干干。
  翅膀已经练就,只待云天万里。
  “?#36335;拧?#21040;企?#25285;?#27491;对他的心思。
  一年后,沧州市塑料总厂分家,小小的东风塑料厂命悬一线。
  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的时刻来了。
  于桂亭的人生正剧就此开场。
  2,天将降大任于斯人,必先给他个烂摊子
  分家,让东风塑料厂面临着一次生死巨变。
  东风塑料厂是1960年成立的一个手工作坊,当时叫沧镇福利草袋社。小小的集体企?#25285;?#26465;件简陋,?#28909;?#33392;难,到1970年,开始生产塑料小制品和塑料凉鞋,正式改名为东风塑料厂。
  1974年,国家在沧州兴建化肥厂,为配套生产化肥厂所需的重包装袋,轻工部决定投资扩建东风塑料厂,?#19979;?#37325;包装生产线。
  这样,东风塑料厂除了生产凉鞋的?#23548;洌?#36824;有了重包装?#23548;洹?#37325;包装?#23548;?#35774;备先进,又是定向产品,供不应求,销路很好,厂子一度被省委命名为“大庆式企业”。
  到1979年,东风塑料厂也成了拥有七八百职工的大厂,“重包装袋”作为东风塑料厂的支柱产品,成为职工们依靠的饭碗。
  市里成立了塑料总厂,管理几个塑料厂。东风塑料厂重包装?#23548;?#34987;命名为第一塑料厂(一塑),凉鞋?#23548;?#27839;用东风塑料厂的老名。虽是归于总厂管理,但人们还是一家子,财务?#40092;?#19968;本账,吃的是?#36824;?#39277;,拿的是一样的工资,?#23548;?#19978;还是一个厂子。
  由于管理混乱,矛盾升级,纠纷不断,市革委会研究决定,第一塑料厂和东风塑料厂正式分家,各自成为独立的经济实体。
  分家的方?#31119;?#35828;的好听点就是“不搞平均主义?#20445;?#20197;?#23548;市?#35201;分配——通俗的话说就是,好?#36824;?#25918;到一个篮子里,坏?#36824;?#25918;到一个篮子里。重包装?#23548;?#30340;好设?#31119;?#22909;?#38469;酰贸?#25151;都归一塑,原来的凉鞋?#23548;?#24402;东塑。固定资产约476万,东塑分得94万;流动资金约215万,东塑分得80万,?#25151;?79万,东塑负担103万……这么一核算下来,东塑欠债累累,资不?#32456;?/div>
  东风塑料厂一夜回到十年前。
  于桂亭被任命为东风塑料厂党支部书记。
  东塑人哭红了眼睛。
  分家方案公?#38469;保?#20110;桂亭正在石家庄开会。
  东塑人急得嗷嗷的,打电话的,拍电报的,把于书记紧急叫了回来。
  东塑要分家,于桂亭是知道的,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分,也不知道何时分,更没想到,趁他不在的时候,分了。
  他匆匆赶了回来。
  几个东塑职工开着三马?#25285;?#21040;车站去接他。
  一见面,他们就抱着于书记哭了。
  “于书记,有这么分家的吗?把债务都给咱们了。”
  “于书记,连那个‘赵大炮’都分过来了——他们把不要的人都给咱们了,好的都留下了。”
  “于书记,咱们还怎么活呀?让咱们?#20219;?#21271;风呀。”
  “好设?#31119;?#26377;原料、有销路的产品全部分给了人家,?#35780;?#20799;、卖不出去的东西,还有那么多的外债甩给了我们,太不公平了!”
  人们一个个通红着眼睛,情绪激动。
  于桂亭?#21584;?#36825;个的肩,握握那个的手,没有?#24403;?#30340;,一挥手,走, 咱们回厂。
  三马车重新起动,突突突,向朝阳路的方向飞奔。
  厂子里已是哭声一片、骂声不断。
  听到消息的人们从家里赶来,聚在厂区里,一个个红着眼睛。有的是气愤,有的是为饭碗焦愁。
  于桂亭从大门口走进来,一路听?#38477;?#26159;哭声、骂声、?#37202;?#22768;。
  于桂亭稳了稳心,紧急召开中层干部会。
  厂子大小主任都来了,一个个大眼瞪小眼,?#32439;?#23376;骂娘。
  于桂亭很平静,也很严肃,他要求骨干们:“事已至此,哭骂?#27982;?#26377;用了,在人心不稳的时刻,先安抚一下职工的情绪,把大家劝回去……明天,开全体职工大会——必须都到会。”
  3,我就是提着篮子要饭,也要先济着大伙吃
  1981年早春的风,是这样的透骨冰凉。
  于桂亭面对着一个厂子的困境,面对着三百职工?#35851;?#35266;愤怒。
  他望着窗外孤立在风中的老枣树,心事?#33080;痢?/div>
  到一个最差的企业去,命运?#36335;稹安輪小?#20102;他的想法。
  可是,分家这事对职工们打击太大了。事出突然,人心乱了。
  他首先得安抚人心。
  “今后,我就是厂子的主事儿人了,这个厂子就是我的了……我这三十年,修脚打铁当局长,苦也吃过,累也受过,我就不信,我豁出命来,还干不出个样子来……”
  于桂亭下定了“拼死”的决心!
  风呼啸着,倔强的老枣树沉默着,?#36335;?#30475;到了于桂亭未来的命运。
  从今以后,他的人生将与东塑生?#32769;?#36830;。
  从今以后,他要把生命的苦乐全部融入到企业当?#23567;?/div>
  他的?#33108;邸?#39037;强、胆识、苦乐全部为企业而生……他在这里跌宕起伏,也在这里陷入疯魔,他在这里成就梦想,也在这里走上巅峰。
  他将变得不屈不挠,乐此不疲,精神百倍,闪闪发光,活成他想要的模样。
  第二天,他精神百倍地走进会场。
  会场是借的一塑的,东塑只有几间?#35780;闷?#25151;。
  于桂亭一身军装,虽是打着补丁,但是平平整整、干干净净。
  他?#20219;?#22352;在了主席台上,直视着台下三百双眼睛。
  那些眼睛,有失落的,有愤怒的,有质疑的,有渴望的,大多数人还没从分家的地震中回过神来。
  “东塑的老的少的、?#20540;?#22992;妹们:
  东塑分家了,从今后咱们就自己过日子了。这一天,我光听职工们哭了。分到一塑的眉开眼笑,分到东塑的唉声?#37202;?#25105;理解大家的心情,咱们厂子的情况,你们?#20219;?#28165;楚,凉鞋不好卖,工资没处发。可是,咱们抱怨不公有用吗?咱们寻死觅活有用吗?咱们哭爹喊娘有用吗?事实就是这样,已经不能?#35851;?#20102;,能救咱们的,只有咱们自己。
  ……从今后,东塑就是我于桂亭的了(这话当时听起来很不顺耳。于桂亭的意思是负责任的概念,一些?#27515;?#35299;成了私有概念)。你们就听我的吧,?#27982;?#38169;。只要大伙儿拧成一股绳,劲儿往一处使,我相信,我们一定能?#36152;?#23376;红火起来……我这人没有什么特长,如果说有,那就是我从来不怕困难。13岁我成为修脚工,后来?#21271;?#25171;铁,也可以说经历了种种困难,我能走到今天,就是因为在什么环境下,都不被困难吓倒……
  ……在这种艰难情况下,我们厂要奋力自救,艰苦?#21254;担圆?#20102;苦要走,我不拦着,敞门放人。愿意留下来跟我干的,我今天说一句,就是我于桂亭提着篮子要饭,也先济着大?#39029;浴?#25105;于桂亭是重感情的,我相信人都是有感情的,人是感情动物,人心都是肉长的,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干,你就是一块顽铁,我也要把它捂热……
  ……相信我们齐心协力,一定能战胜困难,走出眼前的困?#22330;?#25105;们不但要发工资,我还要让大?#39029;?#19978;窝头,吃上白面,住上房子,娶上?#22791;盡?/div>
  于桂亭情真意切,慷慨激?#28023;?#35828;了一个多小时。
  他表达着带领大伙走出困境的决心和信心,他希望大家感受到他的决心和信心。
  散会了,他在前边走,人们在后边走,几句话刮进他的耳朵里。
  “还说什么人是有感情的动物,你于桂亭才是个动物呢,你不就是个臭修脚的吗……”
  “这狗怂,有什么能耐,年纪轻轻就当局长、当书记,站在台上白白话话,当官的两张嘴,红口白牙跑舌头,说得比唱的好听……”
  当着面就挨骂了。
  于桂亭挺了挺胸,没有回头。
  他告诉自己,别回头。
  4,呼?#27815;?#20102;二三十职工
  东塑有什么??#33050;?#20302;矮的平房,数个敞风漏气的?#23548;洌?6台老旧生产设?#31119;?#25104;堆成垛的积压凉鞋,上百万的外债,305张嗷嗷待哺的嘴……
  这就是年轻的于书记面临的境况。
  职工大会后,大多数人给他投了信任票,但还是有三十多人提出了调走。
  风寒料峭。
  天阴?#33080;?#30340;,夜阴?#33080;?#30340;,北风像小刀子一样,吹在人脸上,?#21040;?#31383;棂里,?#21040;?#20154;的?#38470;?#37324;。
  他跟骨干们开了半晚上会,到家时已是半?#25925;?#20998;。
  了无睡意。
  于桂亭站在窗前,一站就是几个小时。
  神情冷峻,面无表情,泥塑一般。
  他想了很多,?#36335;?#21448;什么也没想。
  手中?#38590;?#33922;熄了又?#36857;?#29123;了又熄。
  职工等米下锅,人心涣散,托门子的,挖窗户的,能走的都在想办法走。
  凉鞋没有销路,几十万双积压在仓库里,越生产?#33050;狻?/div>
  白天,他想到天津去学习学习,到财务上一问,连五块钱的火车票钱?#27982;?#26377;——事情?#20154;?#24819;象的还要严重。
  怎么办?怎么办?他不能像普通职工那样,拍桌子,骂娘,他得想办法,三百多张嘴等着他,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  他脑子里盘旋着白天的一幕,怎么也甩不掉。
  注塑?#23548;?#26377;个小伙子,姓赵,是?#38469;?#39592;干,也提出要走。他和小赵谈了两次?#27982;怀尚В?#20170;天下班,他又一次找到小赵,希望做最后一?#38395;?#21147;。
  小赵推着车子,他陪着小赵向家的方向走,一边走一边谈……于桂亭推心置腹,苦口婆心,挽留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。
  走到新华桥,小赵站住了,“于书记,别再走了,我家都走过了。你也别劝了,我已经决定要走了。”小赵把话说绝了。
  “小赵,如果你能留下来,我一定先解决你的住房困难,你相信我,说话算数。”
  “于书记,你说的好听,你拿嘛盖呀,你今年能盖起来吗?现在吃饭?#27982;?#38065;,你说得再好听,也解决不了我的?#23548;?#22256;难啊。”一句话把于桂亭噎住了,他能?#20449;蹈?#23567;?#24895;?#25151;,却不?#39029;信到?#24180;就能给他盖起来。
  小?#20113;?#19978;车子走了,他站在路边,无奈地看着小赵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  稳人心,就得让大伙有饭吃,有饭吃,就得发工资。
  你再能?#25285;?#20877;有决心,不能给大伙发工资,顶个屁用。
  我就是借钱,也要给大伙发上工资。
  风呼地吹开了窗子。
  风夹着米粒大?#38590;?#29664;,扑进屋里,冰冷的风雪?#24067;?#34989;遍全身。
  他没有动,一动不动。
  他就那样站在风里,任雪珠扑面。
  “我去借钱,我就是跪着爬,也要把钱借来。”
  天刚?#31890;?#20182;就走了。
  不是去上班的方向,而是走向工商银行河西分理处。
  5,银行服务三天,贷来?#35753;?#30340;五万元
  银行的两层水泥小楼,坚硬,冰冷。
  那里有他全部的希望。
  启动一个厂子,不是小数目,只有银?#24515;?#24110;他了。
  他想贷款。
  企业这种状况,谁敢贷给他款呀。
  他来求钱,他却不能说——说了也没用。
  他先把身子伏下,伏到最低——他来给人?#19994;?#26381;务员。
  他始终相信,人心是肉长的。
  还不到七点半,银行还没上班。
  他来到院内,抄起一把扫帚,先扫院子。
  待楼门开了,他?#19979;?#36947;、抹楼梯,工作人员上班了,他擦桌子、清垃圾,拿水壶打?#20154;?#27791;茶……
  第一天,第二天,第三天,一连三天,他在银行里低头弯腰干活。
  于桂亭也是当过局长的人,现在好赖也是企业书记,天天这么当服务员,工作人员受不了了。
  信贷科的小田和小薛决定“放贷”。
  ?#24576;?#21035;的,就冲人家于书记这股诚心劲儿。
  银行破格相待,于桂亭以心相交:“请你们相信我,我一定能?#32929;稀?#25105;用我的人格担保,企业还不上,我一?#27815;?#30776;锅卖铁也要把钱?#32929;稀!?/div>
  科长小田?#25285;?#20110;书记,按你企业的情况,打死也不能贷给你款。但是冲你这个人, 我们贷给你——你要真还不上了,我们俩这一?#27815;?#30340;工资就替你还了。
  于桂亭心里热乎乎的。
  “相信我,我一定能?#32929;稀?#25105;就是修脚挣钱,也要把钱?#32929;稀!?#20110;桂亭目光坚定。
  鲜红的印章,鲜红的手印,重重地印在纸上。
  于桂亭终于拿到了银行的五万块钱贷款。
  他走出银行大门,长舒一口气。
  走到门口,他去而?#25462;担?#21448;推开了信贷科的门。
  “小田,小薛,你俩日后必定当行长。”
  于桂亭撂下这一句话,噔噔噔走了。
  (数年后,小田、小薛?#32676;?#37117;被提拔副行长,于桂亭一语言?#23567;#?/div>
  6,变,死里求生——实行经济责任制
 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去,人心稳定下来。
  几十万双鞋积压,先去库存。
  东塑职工有推着车子的,有背着筐的,有开三马的,全都到大集上去卖凉鞋,于桂亭也去摆地摊。
  职工脚上走出的泡,脸上流的汗,比卖的钱多——可没办法了,能卖多少算多少。
  都下班了,办公室里依?#22351;苹?#36890;明——领导班子会正在这里开着。
  七八个人围坐在于桂亭周围,把窄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  几十万双凉鞋卡住了东塑人的脖子。企业要不要接着生产?再生产的凉鞋又卖不出去怎么办?
  这真是一个?#38480;?#30340;境地。
  停产,人心更不稳。生产,又卖不出去。转产,手里又没钱。
  全国塑料凉鞋在度过兴盛期后,普遍走向了下滑态势。河北省?#24605;?#22609;料凉鞋厂,七家转产了,就剩东塑一家,还是亏损。
  有人提议转产,于桂亭不同意,“现在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,农民种地积极?#24895;?#20102;,工夫也值钱了,过去做鞋穿,随着生活水?#38477;奶?#39640;,花一二元钱买双凉鞋不再是难事,咱们这些鞋?#22270;?#38144;往农村,肯定还受欢迎……过去是城市人买凉鞋,现在咱们就来个‘转?#33050;?#26449;市场’……都说塑料凉鞋没市场了,怎么人家大连五塑的凉鞋哗哗地卖呢?咱们得去取取经……我就不信了,同样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?#28304;?#21516;样是做凉鞋,人家能赚钱,咱就卖不动……”
  他带着手下一班人,去了大连五塑——全国最有名的塑料凉鞋厂。
  到那一看,东塑?#21496;?#34987;震撼了。整洁的?#23548;洌?#26377;序的生产,漂亮的凉鞋,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合格率……?#22681;?#31649;理有诀?#24076;?#20937;鞋有花样。
  再看看咱家的厂子,破?#35780;?#28866;的?#23548;洌?#24453;修的机器?#35838;眩就?#28385;地、原料乱堆,懒懒散散的工人,样式老旧的凉鞋,成堆成堆的?#25472;貳?#20182;奶奶的,都是人啊,问题症结在哪呢?
  大锅?#25925;?#20195;,人们还处在计划?#35851;欢?#20013;,干多干少一个样,干好干坏一个样,工人?#28909;?#23569;责任意识又缺乏积极性。
  得想法让大伙干着上劲啊。
  能不能定个制度,细化标?#36857;?#21345;死工作量,完成拿工资,超额有奖……
  于桂亭猛然发现了管理的奥秘。他脑子里一下一下蹦着火花。
  “咱们要变。要把人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。要责任到?#23548;洌?#21040;班组,到人……”
  班子成员挤在漏风的厂办室里,喝着白水,一谈就是一夜,人们反复争辩、讨论、推敲,渐渐地,思路越来越清晰:实行经济责任制。
  经济责任制的核心就是“成本包干、利润分成”。将管理控制?#30001;?#21040;每个?#26041;?#20013;,将指标细化到每个人头上。
  这可不是拍?#28304;?#24037;程。
  它需要精细的测算。从供应科到注塑?#23548;洌有?#29702;?#23548;?#21040;销售科,要根据原料、机器、成本、消耗、?#23548;洹?#29677;组等各种情况,综?#21916;?#31639;。
  最终确定每个班组的生产定额。
  心思细密的副厂长孔令武接受了这个任务。
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,中国的企业还严?#40092;?#23454;裹在“计划经济”的壳子里,上边怎么安排任务,底下怎么生产,管它销得出去销不出去——一个小小的集体企?#25285;?#25171;破惯常思维,从内部开始了“求生”破茧,可以说在河北省都是“吃螃蟹”之举。
  到1990年,亏损严重的邯郸钢厂才实?#23567;?#25104;本管理?#20445;?#21019;造?#27515;?#21490;上的?#26114;?#38050;经验?#20445;?#19996;塑的经济责任制,?#20154;?#26089;了将近十年。
  这边,孔令武领着一班人,拿着计算器和算盘,黑白测算量化指标,那边,于桂亭带着工艺师万师?#25285;?#21448;出发了。
  7,灵光闪过,于桂亭?#25285;?#25105;明白了
  咣当,咣当,绿皮火车一路向北。
  于桂亭和工艺师万孜方三上大连。
  他们去了两趟,有个问题一?#22791;?#19981;明白:人家的凉鞋花样咋那么多呢?想偷艺,人家的主要工序都不让看。要请教,人家也不肯说。
  咱买个鞋?#24863;?#19981;行(鞋模子)?人家很坚决:不行!
  于桂亭不死心,正面攻不破,咱就侧面进攻。
  他们的脚边墩着半面口袋小枣,挎包里还装着两瓶沧州特产“御河春”。
  万师傅曾经是东塑的职工,擅长工艺美术,后来调走。于桂亭上任后,三说五请,把他请了回来。
  这次上大连,于桂亭授命万孜方,一定得取点真经。
  “你说他们的凉鞋怎么就那么漂亮呢?”于桂亭说。
  “关键是鞋楦。”
  “他们用什么样的鞋?#31119;俊?/div>
  “上次去,我就想看看人家的鞋?#31119;?#21487;人家都盖起来了,连看都不让看。关键?#23548;?#19981;让进,?#38469;?#20445;密。我看,这?#25105;?#26159;?#36861;?#21147;。”万师傅对前?#23433;?#19981;乐观。
  “这次,咱俩改改法。咱不上厂子去了,咱上那个老?#38469;?#21592;的家里去。从他那看看能不能突破。”小枣和沧州酒,就是给那个老?#38469;?#21592;的礼物。
  于桂亭是个有心计的人,上次去大连就想法打听到了老?#38469;?#21592;的住处。
  下了火?#25285;?#20004;人背着小枣,又走了将近十里地,才来到老?#38469;?#21592;的家里。
  老?#38469;?#21592;还没下班,二?#21496;?#22312;门口等。
  七点多,老?#38469;?#21592;回来了。
  一看他俩,一愣,“你俩怎?#20174;?#26469;了?!”——他已经认得东塑人了。上次这两个人在厂子里,围着他套近乎,他有了印象。
  于桂亭乐了,把老?#38469;?#21592;拉到小酒馆里,三个人边?#21592;?#32842;。
  两杯酒下肚,老?#38469;?#21592;?#25285;?#25105;也挺佩服你们的精神,这大老远的,一趟一趟地跑。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在?#27169;?#24819;要鞋楦是不是?
  于桂亭点头:是。不瞒您老人家,我们想看看鞋楦。
  老?#38469;?#21592;?#25285;?#36825;鞋楦不能让你们看,这是?#38469;?#20445;密,厂里有规定,我也没办法。
  于桂亭?#25285;?#37027;我们买个行不?#23567;?#24744;开价。
  老?#38469;?#21592;摇头,更不能卖给你们,多少钱也不卖。
  路堵死了,两人心里很失望,但是于桂亭脸上不带样。
  “老人家,我们来这一趟,虽然没买到鞋?#31119;?#33021;?#40092;?#24744;也值了。我们就当看了一趟朋?#36873;!?/div>
  老?#38469;?#21592;也很不忍心,话头一转,“鞋楦不能卖给你们。但是我可以透露一点,我们厂子的鞋楦都是自己做的,?#20219;?#20204;不用了,我们再给轻工部。等你们拿到鞋?#31119;?#37027;都是我们不用过时了的……这件事,你们可不能说。”
  闻听此言,于桂亭?#36335;?#22825;灵盖开了一道天光。
  他?#25285;?#25105;明白了。
  二人连夜坐车回沧州。
  那时候,厂子生产什么样?#38477;?#38795;,都是轻工部买来的鞋?#31119;?#35745;划经济嘛——啥事都不能自主。
  于桂亭明白了,东塑从轻工部拿来的鞋?#31119;?#37117;是过时的,人?#20063;?#29992;的了。
  大连五塑能自己制鞋?#31119;?#21681;东塑也可以自己做呀。
  “万师?#25285;?#23601;看你的了,你带着大伙研究吧。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。”
  “放心吧,于书记,咱一定能?#32842;?#20986;自己的新花样来。”
  8  厅长,过一年你再来看,我让东塑变个样
  河北省轻工厅厅长陈映煜听说于桂亭“?#36335;拧?#21040;了东塑,特意来看他。
  于桂亭当?#26412;?#38271;时,他们就是上下级,时常打?#22351;饋3绿?#38271;很?#19981;?#31934;明干练的于桂亭,觉得他是个人?#25319;?#36825;次闻知于桂亭?#35851;?#25925;,心里很替他惋惜。
  老上级来了,于桂亭领着他先在厂子里转。
  破旧的几间平房,简陋的设?#31119;?#25950;风漏气的?#23548;洌?#25104;堆成垛的凉鞋……?#32511;?#38271;一看心就凉了。
  他关切地?#25285;?#26690;亭呀,河北?#24605;?#20937;鞋厂,大多数转产了,不转产的也停产了,就你还在生产。凉鞋已经不行了,你也得转呀。
  桂亭?#25285;?#21381;长,我现在手里没钱,就这一堆设备一堆人,想转?#27815;?#19981;了。不过,他们不生产了,正好给了我机会,我相信凉鞋还有市场,只是咱们的产品跟不?#40092;?#20195;。你过一年再来看,我一定能让东塑的凉鞋火起来。
  ?#32511;?#38271;摇摇头,心?#25285;?#20937;鞋还真能火起来?
  ?#38469;?#25915;关组成立了,专门研制凉鞋新花样。
  自己画图纸,自己削木头,自己做模具,自己铸铁模,自己打磨……
  东塑的员工以小学、初中文化居多,他们中的?#38469;?#20154;员,虽说都是“土包子?#20445;?#20294;是动手能力很强。因为从一建厂,这个小小的集体企业就没有固定产品,完全是靠着?#30333;?#24049;动手?#20445;下?#19968;些简单项目。从最初的生产草绳、塑料把套、钳套,到后来生产毛主席证章,七十年代上注塑设?#31119;?#29983;产凉鞋,多是因陋?#22270;潁练?#25720;索。这样的创业史,也造就了工人们在?#38469;?#19978;的心灵手巧。
  经过?#25214;构?#20851;,新鞋楦终于制作成功了。
  与?#36865;?#26102;,经济责任制出台了。
  经济责任制光条款就有152条,涉及生产的各个?#23548;洌?#20174;人员定额、成本核算到责任到人,从包干数额、盈利分成到亏损?#24895;海?#20107;无巨细。
  经济责任制把生产各个?#26041;?#32454;化量化成每一个?#32925;?#30340;数字,又具体到每一个?#23548;洹?#27599;一个岗位、每一个人头上。
  完成有?#20445;?#23436;?#24576;?#25384;罚。
  真是政策对了头,干活像头牛。
  不但干活像头牛,谁?#37319;?#19981;得扔东西了。
  从注塑?#23548;?#21040;捏合?#23548;洌?#20174;成品?#23548;?#21040;维修?#23548;洌?#24037;人们开?#32423;?#27599;一个零件、每一克原料、每一双凉鞋较真。
  过去一双凉鞋废了,啪就扔到垃圾堆上了,现在不了,人们捡起来,拿剪子一点点剪碎,回炉再用……
  下班时间,人们拿着钩子、耙子,到大坑里去翻废凉鞋——东塑的垃圾坑都是用废料垫起来的……
  过去注塑?#23548;?#22320;上常撒着塑料原料,工人拿笤帚一扫就扔了,现在人们一颗颗捡起来,重新装入料袋里……
  过去捆一双凉鞋,尼龙绳可着用,现在人们都剪成寸绳,把凉鞋两个带子正好系上就行,多一寸也不用……
  过去装成品的纸箱子,要写上销售地址等字,一瓶墨水不几天用完了,现在,瓶子兑上水,一?#38752;?#20197;当两瓶用……
  过去人们为多干活打仗,谁多干了都有意见——现在倒班,接班的想早点干,?#35805;?#30340;不愿走,你说?#38477;?#20799;了,他?#24471;坏降?#20799;,人们开始为“想多干点活”打仗……
  过去机器坏了,爱修不修,现在机器一有点异常,工?#21496;图?#30524;,喊维修工盯着,工人一下班,立马修,保证第二天上班正常……
  风雨飘摇的东塑悄然驶上了顺风道。
  9,咱自己开订货会!有人查我担着,坐监狱我去
  新产品出来了,过去的?#21543;怠?#22823;、笨、粗?#20445;?#24320;始向“新、?#25319;?#32654;、全”转变。
  工人可着劲儿地生产,产?#33510;?#22092;地往上长。
  有产品就得跑销量,于桂亭和部下带着产品去参加全国订货会,满指望一炮而红,?#24576;?#24819;落个败兴而归。
  为啥?那时候东塑还没名气,订货会上的供销商们只?#40092;?#21378;、大厂,人家的展台前人?#20309;躒粒?#19996;塑的展台前冷冷清清。
  于桂亭站在自家的展台前,眼巴眼望,恨不得拉个人到展台前看看。可人家从身边经过,目不斜视,连看的欲望也没有。
  于桂亭这个憋闷,要多?#38480;?#26377;多?#38480;巍?/div>
  可是?#38480;?#26159;?#25105;?#30340;,产品没订单是个大问题。
  咱的产?#20998;?#22909;价?#31361;?#26679;新,混在全国的同行里,不显眼,人?#20063;蝗希?#36825;可怎么办?
  想招儿。
  咱?#24895;?#24320;订货会怎么样?供销商来了,就咱一家的货,看也得看,不看也得看。
  啥?#23380;愿?#24320;?
  于桂亭一?#25285;?#24213;下人都吓一激灵。
  那个年代,企业做什么事,都得等上头红头文件。上无领导同意,下无蓝本可循,这就是违规,甚至是违法。
  “这可没有上头?#24066;?#21568;?”
  一个不慎,?#20826;分?#23601;?#20998;埃?#35828;坐牢就坐牢。全国的订货会,都是有关部门组织,一年分春秋两次。经销商要货,全靠在订货会上与企业签约。企业?#24895;?#20063;能开订货会吗?
  于桂亭?#36824;?#33046;子,现在是改革年代,天天喊改革,改革就是?#25300;?#35268;”。
  “上头查怎么办?”人们提着心。
  “?#24459;叮?#37117;他娘地?#22278;?#19978;饭了,还?#24605;?#36825;?#24605;?#37027;。全国也没有小厂?#24895;?#24320;订货会的,你让上头下红头文件,可能吗?咱就?#24895;?#20799;开,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
  “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有了这句话,人们胆壮了。
  凡事有担责的就好办。
  发请帖的,专程请的,找关?#21040;?#20154;家来的,忙乎开了。
  于桂亭胆子大,也不莽撞。有些事不能不防。来人要吃要喝要住宿,最容易让?#21496;?#23567;辫子的,就是钱。
  这也好办。
  “我们都捐点钱,有关部门查起来,就说是职工捐钱?#24895;?#21150;订货会。”
  一番安排,东塑的凉鞋订货会终于召开了。
  10,天啊,一下子订出500万双
  来自全国十几个省市自治区的246个单位大约500?#21496;?#21040;了东塑。
  吃、喝、住,东塑全包了。
  订货会第一天,于桂亭就接到了?#22270;?#37096;门的电话?#27827;?#20070;记,你注意点。如果有人告状,先抓的可就是你。
  班子成员都替于桂亭捏把汗。
  于桂亭嘿嘿一笑:怕什么,大不了坐牢。我这回如果真的出事了,到了墙那边(东塑与省六监狱一墙之隔),到时候有人想着去给我送个窝头,我就会很高兴……
  人们也笑了,笑完了眼里却涩涩的。
  500人,住在地区招待所里,围着东塑的凉鞋产品左?#20174;?#30475;,看质量,看花色,看样式……
  东塑的凉鞋一下子亮了人们?#38590;邸?/div>
  我订一万双……
  我订二万双……
  三天时间,一下子订出500万双。
  订单爆满!
  东塑此前的年生产能力还不到300万双!
  这三天时间,于桂亭把自己豁出去了。
  有?#20063;?#22238;——就在办公室,随时接待,随时处理问题。
  有酒就敬——握手、鞠躬,各桌转圈,杯杯口干。
  他比任何人?#27982;?#30333;,这是东塑的一次?#26009;啵?#19968;个全新的展示,他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,抓住经销商们的心。
  他要达到一个异想天开的效果——一握桂亭手,永远是朋?#36873;?/div>
  对于桂亭来?#25285;?#36825;不仅是一个订货会,更是一个沟通会、?#25381;?#20250;、展示会。
  于桂亭的看家本事,就是真诚、周到、热情、厚道,他在众人面前,要把真诚、周到、热情、厚道演绎到极致。
  陪吃,陪喝,陪?#27169;?#38506;参观……来时笑脸相迎,走时躬身相送。
  人们走时是陆续地走,这一晚上,他在办公?#30097;?#21457;上合衣而卧,?#36824;?#35841;走,?#36824;?#20960;点,他都要起来相送。
  一晚上,起来了十数次。
  11,定额低了,下次再改;原料涨价了,售价不变
  工厂有订单了,职工乐了。
  机器满负荷生产。
  问题也来了。
  月底一算账,有的职工超出定额太多,过去拿三四十块工资,现在得开到一百多,有的甚至更多,?#23545;?#36229;出“经济责任制”预想的“上线”。
  “于书记,定额低了,咱得改改。人们的工资太高了,这也不合理。”下属提议。
  “定低了,拿得太多了,也得按这个发给大?#25671;?#35201;改,咱们明年改。这次,该怎么发就怎么发。”于桂亭说。
  当初实行时,于桂亭就提出,第一年,半年一定,以后一年一定,就是为的“?#28304;懟薄?/div>
  试验嘛,定额高低得通过?#23548;?#26469;摸索。
  “许诺的事一旦说出,错了也要按错的来,要改下次再改,这叫信用。”
  职工做?#25105;?#27809;想到,一个月就挣了半年的钱。
  哇噻。就差喊于书记万岁了。
  职工们看着订单乐,没想到市场风向?#24403;?#23601;变。
  订货会上的销售价格,是按当时的原料价格核算的。
  这塑料凉鞋的原料,像坐过?#21280;?#19968;样,半年一个价,甚至是一个月一个价,到满负荷生产时,原料价噌噌往上涨,一?#20826;?#21407;料进来,比原来涨了一倍。
  怎么办?
  低来低去,高来高去,随行就市,这是销售?#24576;?#25991;的规矩。
  涨价吧。经销商价卖的高点,他们也不赔。销售科的人说。
  于桂亭摇头:“按原价销售,不涨价。做人要守信用。”
  “这里外里,就差二百万,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呀。咱的利润可没有了。”厂长们皱眉。
  “咱们想办法降低成本,自?#22909;?#34917;涨价带来的损失。”
  全厂节能降?#27169;?#24320;源节流,要从成本里抠出这二百万来。
  经销商们也明白,原料涨得太厉害了。他们以为东塑凉鞋一定跟涨,没想到发货时,依?#35805;?#21407;价出厂。
  经销商们大多是从数个厂家进货,其他的厂家都涨价了,唯有东塑一家的产品没涨价。
  经销商们乐了。打电话的,写信来的,全表达一个意?#36857;骸?#20110;书记,你太有诚信了。下次,我们还订你的货。”
  于桂亭一笑,我们这?#23567;?#23425;丢利润不丢信誉,宁丢利润不丢市场。”
  说话算数,吐个唾沫就是钉,于桂亭开始打造“一诺千金”的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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